韦应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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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年前读完大冰的书，”我有故事，你有酒吗” 这句话，便总在我耳边悠悠回响。而后因为赵雷《成都》，希望能在玉林街头，听一听酒馆里的故事。说来，为什么对酒情有独钟，想来应该是那段与酒交流的一段时光吧，江小白的文案，至今仍旧能够给我许多的灵感，也是帮助我从“华丽辞藻”到“平铺直叙”的难忘回忆。

是的，“酒”是我这期主题定下的原因。曾经红极一时的一句“我有一壶酒，足以慰风尘，依然抚慰着无数孤寂的灵魂。

但其实，它的原文是“我有一瓢酒，可以慰风尘。”，出自韦应物的诗《简卢陟》：

可怜白雪曲，未遇知音人。

恓惶戎旅下，蹉跎淮海滨。

涧树含朝雨，山鸟哢馀春。

我有一瓢酒，可以慰风尘。

从嚣张跋扈的纨绔子弟，到勤政爱民的地方长官，再到淡泊名利的山水诗人，韦应物完成了从“浪子”到“诗人”的华丽蜕变，在文学史上与王维、孟浩然、柳宗元共称为“王孟韦柳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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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1

韦应物，字义博，出生在京兆杜陵（今陕西西安）显赫的韦氏家族。

韦氏在唐朝，官宦辈出，为关中望姓之首。“城南韦杜，去天五尺”说的就是他家，这是足以和皇权抗衡的顶级门阀。据统计，李唐时代，韦氏家族输送了16位宰相、2位皇后、8位驸马、3位皇妃。

靠着家族的荣光，韦应物15岁就成为了唐玄宗的贴身侍卫。出入宫闱，扈从游幸。

与君十五侍皇闱，晓拂炉烟上赤墀。花开汉苑经过处，雪下骊山沐浴时。——韦应物《燕李录事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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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当时，侍卫这份不仅风光体面，还会受到皇上的恩宠与荣耀，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差事。我们熟知的多情公子纳兰容若，就曾是康熙身边的侍卫。

只是，与年少成名的纳兰容若不同的是，韦应物是个地地道道的纨绔子弟，仗着祖辈庇佑，横行乡里，无恶不作，甚至私藏亡命之徒。

二十多年后，他在《逢杨开府》这首诗感慨写到：

少事武皇帝，无赖恃恩私。身作里中横，家藏亡命儿。朝提樗蒲局，暮窃东邻姬。司隶不敢捕，立在白玉墀。骊山风雪夜，长杨羽猎时。

从这句话中就能看出，韦应物极其张狂，，以至于衙门不敢问，司隶不敢捕。百姓们只能默默忍受，敢怒不敢言。

那时的韦应物以为自己可以在家族的庇荫下，逍遥快活一生。可是谁也不曾想到远处的战火的已经燃起，安禄山的铁蹄踏碎了长安宫苑，也打破了盛唐虚假的繁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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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元756年，韦应物和长安城的百姓一样，都被玄宗丢弃在了城中。在亲眼看见了敌军的杀戮后，这位沉迷于酒色的少年，觉醒了。他终于明白天子的青眼只是虚妄，依附于别人所拥有的，终有一天都会化成泡影，唯有自己强大起来，才能在掌控自己的人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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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2

前文我们说到，韦应物从一个浪荡子成为一个儒雅的诗人，而其中的缘由，离不开妻子元苹的默默支撑。

元苹，北魏拓跋部皇族后裔，父亲元挹，官至吏部员外郎。因家世良好，自幼饱读诗书，精通琴棋书画。

当韦应物身不由己受时代洪流裹挟漂泊时，元苹来到了他的身边，鼓励他读书入仕，重振家族门楣。

为了支持韦应物读书，元苹在家务和家事上从不让他操心。即使日子过得越发清苦，也从不曾有怨言。在韦应物眼里，他的妻子温柔，孝顺，贤惠，饱读诗书……无一处不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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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了不辜负妻子的付出与期望，避居乡下的他，重新拾起书本，日日苦读起来。典籍记载韦应物“鲜食寡欲，所居焚香扫地而坐。”韦应物是个聪明的人，短短近几年，就从一个没有文化的侍卫，变成了诗词圈中小有名气的诗人。

27岁那年，韦应物再度进入官场，任职洛阳县丞。

期间有诗《广德中洛阳作》：

生长太平日，不知太平欢。

今还洛阳中，感此方苦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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韦应物的洛阳仕途并不顺利。当时的洛阳饱受战乱，民不聊生。“比屋荡尽，士民皆衣纸”。两年后，因惩办不法军士（整顿劫掠士兵）而得罪了权贵，被罢官闲居。

直到公元774年，韦应物才被复召为京兆功曹。遗憾的是，两年后元苹因病离世，韦应物痛苦不已。亲笔为她写下了墓志铭《故夫人河南元氏墓志铭》：“每望昏入门，寒席无主，手泽衣腻，尚识平生，香奁粉囊，犹置故处，器用百物，不忍复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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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苹离去后，韦应物再未续弦，为她写下了19首悼亡诗，清人乔亿在《剑溪说诗右编》中说：“古今悼亡之作，惟韦公应物十数篇，澹缓凄楚，真切动人，不必语语沉痛，而幽忧郁湮之气，直灌输其中，诚绝调也”。

俯仰遽终毕，封树已荒凉。独留不得还，欲去结中肠。

童稚知所失，啼号捉我裳。即事犹仓卒，岁月始难忘。——韦应物《送终》

染白一为黑，焚木尽成灰。念我室中人，逝世永不回。结发三十载，宾敬如始来。提携属时屯，契阔忧患灾。——韦应物《伤逝》

诗中的情感，可谓字字泣血。

对于韦应物来说，元苹不仅是他深爱的妻子，更是知己，是依靠。没有元苹的陪伴和引导，他无法成为现在百姓爱戴的官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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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3

之后，韦应物仕途有所好转，历任栎阳县令、比部员外郎、滁州刺史。但生活却没了念想，唯有寄情于山水。

公元784年，韦应物辞官赋闲。烦闷的时候，就一个人去滁州西涧静坐，看潮起潮落，听山涧的风。在某个思绪翻涌的时刻，提笔写下了意境奇绝的《滁州西涧》。

独怜幽草涧边生，上有黄鹂深树鸣。春潮带雨晚来急，野渡无人舟自横。

《滁州西涧》作为唐诗中山水诗的名篇，也是韦应物最负盛名的诗句，表达了他复杂而又微妙的心境。面对大唐的日渐衰微，他有心无力，只能如同野渡旁那一叶自横的孤舟，无欲无求，随风漂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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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元788年秋，韦应物任苏州刺史。韦应物深知百姓疾苦，便在苏州“矜老疾、活艰困、省氓俗、劝农桑”。他下令减免苛捐杂税，兴修水利以疏浚河道，又设立义仓赈济灾民。”

在他的代表作《观田家》中，韦应物写道：

仓禀无宿储，徭役犹未已。

方惭不耕者，禄食出闾里。

在他三十余年的仕途生涯中，韦应物官职不算高，辗转多地任职。但始终秉持廉洁的原则，践行为民请命的初心。后因政绩显著，深得百姓爱戴，世称“韦苏州”。

作为安史之乱的亲历者，韦应物和杜甫走上了截然不同的爱民之路。杜甫以笔为剑，为天下受苦的百姓大声哀叹；韦应物选择济世救，不仅竭尽所能为百姓排忧解难，他还时常把自己所得俸禄用来接济穷困百姓，以至于最后落得个一贫如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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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元791年，韦应物任职期满，因无钱回乡，只能寓居永定寺，靠教书种地为生，不久，走完了他坎坷的半生，病逝于苏州。

六年后，韦应物的儿子把他迁葬到长安，终于实现了他与元苹合葬的心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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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4

若论诗歌成就，在群星璀璨的唐代诗坛中，韦应物分量算不上突出，但仅仅一句“我有一瓢酒，可以慰风尘”，就温暖了千百年间无数深夜里孤独的灵魂！

他半生荒唐，大器晚成的经历，如黑暗里的明灯，为后世人点亮了希望：只要肯往前走，无论何时，都不会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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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 作者：苏澜曦 ]